2017年4月22日 星期六

《畢業風暴》.到最後我們都成長為自己討厭的人


 羅馬尼亞電影總是帶點暗沉與壓抑,但往往經歷了革命的電影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想法、帶著控訴與批判去看待社會問題。14年代表羅馬尼亞去奧斯卡的《Child’s Pose》獲得柏林影展的金熊獎,此片帶出「我爸是李剛」富二代犯事後企圖通過家人的關係逃之夭夭避過法律制裁的故事。而羅馬尼亞最為人熟悉的是執導《畢業風暴》(Bacalaureat)(香港譯作《畢作虧心事》)的蒙吉,十年前憑《四月三週二日》摘下金棕櫚,十六年在康城再摘下最佳導演。回看羅馬尼亞的歷史與此片帶著一點關係,1989年東歐劇變推翻羅共的統治,以為換取了民主化偏偏國家卻原地踏步。上一代的知識份子原以為過上安穩與有希望的生活,但他們沒有。說這部電影套用到去那個國家亦很合適,一個再怎樣文明有制度的地方總會帶點缺陷,更何況是一個不需要規章的地方。電影裡建構的世界是不公平的,一切皆是上層人士與權威人士掌控的世界,上一代的人感到徬徨、麻木而把自己的希望寄託到下一代人身上,認為外面的世界特別光明。回看香港,雖然地方不一樣但處境卻很相似的,經過時間的洗禮漸漸從希望變成絕望,今時今日香港也有新一重的移民潮,過去建構的社會公義一步步被侵蝕,特別是上層的管理者其身不正。猶幸我們尚有法制,但法律也不是完美的,它是有缺失的。

                        

  父母與子女的榮譽之戰
  在談論這部電影之前,香港現任的財政司司長陳茂波伉儷就捲入了子女學校的誹謗風波,《畢業風暴》談的是女兒伊萊扎的畢業考試之前遭遇了襲擊,父親羅蜜歐一心要把女兒送出國,關鍵是這一場考試,他十分擔心與關心女兒的成績深怕考得不好而托關係希望向有關當局關照女兒及促使她在考試作弊。在香港一個繁榮有制度的社會,作弊一樣是有的,在公開考試過去也為數不少個案,用盡各種方法去作案。至於國際的考試如SAT那種也有代考的。陳茂波與太太在家教會發出電郵指就讀該校的校董盧光漢的子女在考試中作弊兼獲得包庇,案件連審訊與上訴歷時三年多,在原審陳茂波一方被裁定惡意誹謗,後來上訴庭判陳氏得直,又到盧氏一方申請上訴至終審法院被拒,最後原告變被告。在事件一方到底盧氏的孩子有沒有作弊不是重點,重點是成年人的世界其實是很不知所謂的。彼此為了子女捲入這場本應不該發生的官司,這成為有錢人任性爭奪名譽的場所。有這樣的父母,日後孩子如何成長起來?有時不能怪孩子,而是父母的身教不好,小時候我們一直學習做人的道理,但當真正要實踐時就會發現兩難。社會是醜惡的,而所訂立的制度是毀在人的手上。不要讓它成為習慣。

  電影裡的父親也是愛女心切的,但就用錯了方法。一旦產生想法就會衍生更多的問題,從警察朋友的協助下托上托找了些有權勢的人,通過自身的關係為朋友的家人診治、再者從病人的關係套上主管教育的官員,產生一個小集團的群帶關係。他不知道自己開罪了什麼人,為何要報復在女兒身上,他只知道自己走錯了路,但為了女兒的利益已經沒有辦法。從電影的結尾就看到制度的崩壞,女兒有沒有作弊是後話,問題是她有比他人更優勝的手段促使她與其他考生的起跑線已經不一樣。父親深明自己有錯到最後有羞愧之心,亦希望有關方面不要刁難女兒,也許這是電影要帶出兩難的局面,也是他不能抽身的。在生存與生活之間他只有選擇可以滿足到他條件的,人性就是充滿弱點。理性與感性也只是一念之差,父親自己也知道自己成長為連自己也討厭的人。青年人也許有著祟高的理想,但生活裡充滿著妥協與偽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理想被磨滅了。父親的名譽受損了,而女兒與他是不一樣的人,父親以為自己可以掌控女兒的命運,到最後這道防線還是守起了,女兒的命運始終在自己手上。電影彷彿是兩父女之間的「成人禮」,父親讓過去的自己失望,而女兒得以保留一份初心。雖然未知保持多久,但總叫對得起自己。無論是香港的事例還是電影也帶出中產階級的焦慮,表面多風光實際是封建與家長式管治,亦不多見有多文明。

 以小見大的拍攝手法
  電影的結構是很精妙的,正所謂修身治國平天下,家庭是絕對的核心,奈何這個家庭是渙散,缺乏團結力。父母的關係只是表面的寒暄,為了女兒而假裝一個愉快家庭,實際是等待女兒出國後不再粉飾太平。曾經他們都是知青,如今一個在世途凶險的社會搜刮利益與好處,另一個對眼前的狀況麻木了。兩夫婦沒有共同的理想,價值觀也走得愈來愈遠。從一個家庭延伸至一個社會的問題,父親搞婚外情不太希望對對象的孩子負責任,同時在女兒這件事為她鋪橋搭路,更為此收下利益為他人共事。在一些細節就看到導演的控訴,除了女兒有過多的考試時間外,父親婚外戀的對象有一個孩子,當羅密歐帶他到公園遇到不守法的小孩時,孩子還是天真無邪地想著道理,然而是事與願違的。父親的處事手法反映當中的混亂不堪,他為了找尋襲擊女兒的施襲者可以去恐嚇人、他受賄枉法,但不代表他是一個壞人。只不過社會不存在公平,你不這樣做也會有別的人去做,結果人人也去做。正義是一個哲學的問題,社會的腐敗助長罪惡,錯的東西可以扭曲為對的東西,警察可以濫權、醫生的道德底線也可以被衝破。所有罪的根源都是父親,他背叛了婚姻、背棄了自己的信仰。從個人的崩壞到社會各個階層向上延伸,本身作弊只是一個人之間的事情,但結果是一群人的事情,事件既簡單又複雜。

  神來之筆的是父親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女兒,盡辦法照顧家庭的需要,扮演父親的角色。但表面的東西還是被識破,特別是女兒一早知道他有婚外情,後來是連元配也認為父親不需要再偽裝下去,甚至想跟女兒遠走高飛。他不明白女兒的叛逆,這一家人的關係冷漠無比,誰與誰的對話都不是直接查問而是通過第三者才知道,家庭關係疏離。

誰是疑兇?
  至於襲擊這件事,本身也有幾個猜想的方向。而導演自編自導並沒有交代到真相,採用了留白的方式。第一個可能是得罪了附近放狗的人,在戲中父親的車子曾經撞過狗的物體、也有狗吠聲。第二是惡作劇的孩子,也有機會是情人的兒子,年紀輕輕就用石頭碰人。同樣也有可能是女兒的男友,父親拿著疑似的證據質問男友為何不去阻止對女兒的侵犯,也許女兒男友是可能目睹過程的。電影精妙在於有著任何一個可能性,父親試圖去找出但未果。


  更多的是這部電影除了以小見大外,鏡頭的運用窺視父親與女兒兩難的內心獨白與有巧妙的對話,電影是小格局但視野卻廣闊,平凡的家庭、平靜的畫面掀起波瀾,揭示這個家的虛偽、幸福粉碎,而社會、人格正所謂學好三年、學壞三日,人心難測。在現實生活中,即使有仔女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這樣的父親也不稱得上是怪獸家長,他也只是愛女兒而已。假如在個人生活上發生如此的事,有這樣的能力為子女爭取,的確會有很多人選擇放棄原則。這不只是羅馬尼亞,不只是中國,甚至在香港都一樣。這種帶有批判社會、教育的電影希望不只在東歐出現,而是在華人社會也應該藉以去改變既有存在已久的問題,將批判與懸疑放在一起有可觀性,點到即止,對於家長是寶貴的一課。

2017年3月22日 星期三

《鄉村醫生》.文明教化的先導者

  日本映畫其中一個吸引人之處是利用平凡的人物帶出感人與催淚,帶點煽情去激活淚水、產生同情,就這樣中招了。因此日本電影實在有太多關於疾病、關於個人犧牲而包裝成勵志的故事。《鄉村醫生》是一部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不至於是什麼神作,但一個平凡小女人從大城市到鄉下,用自身的力量去奉獻村民,犧牲自身的感情生活,還是挺無私與大愛的。由她不間斷地被村民拒絕到成為他們生活中的一部份,通過自身的服務得到大眾的認同也使到政府改善了保險金制度,推己及人。志田周子,她不是什麼古今中外的大醫生,但她在當時三十年代的大井町卻是光榮,往後她陸續得到地方政府的表彰,更成為當地婦女團體的成員。

                     
  志田周子生於1910年,在東京女子醫學院畢業後,因父親是大井町的村長就請求女兒回鄉當三年醫生,在電影裡平山綾主演的周子本有男朋友,但父親之命不可違,在醫病與感情之間她唯有作出選擇。周子在大學期間在城市生活久了,一下子要回鄉也不習慣,特別是村民普遍是沒有金錢且沒受過教育的人,對看醫生沒有概念,更不懂什麼現代醫療。村民有病普遍是找巫醫處理。此外,位置山形縣大井町在偏遠地區,冬天鋪滿積雪,要運送病人到城裡的大醫院就大費周章。周子也只不過是個剛畢業的醫師,經驗不足。在戲中安排母親難產而死,病患在運送中途去世,一個又一個打擊刺痛著她。作為一個家庭的大姐,她要照顧家裡,又不能讓父親擔心。同時,因著城鄉差異,起初村民對她的態度不忍直視,甚至是嘲笑她穿的洋服與村民的不一樣,感覺她很奇怪。然而周子沒有理會他人的白眼,熱心去找尋病患、施予援手。打破與村民之間的隔膜,其中一個病例是小女孩患上了肺結核,女孩的父親不送女兒到醫院。做醫生的沒有什麼話語權,畢竟在當地是弱勢,村民有自我的一套。憑著周子的愛與關懷,女孩的父親終於言聽計從。諷刺的是周子雖在村裡作出奉獻,卻能醫不自醫。最終患上食道癌,終年五十三歲。


志田周子真人

  在《鄉村醫生》這部電影裡,淡淡然呈現出四季、寫出人之人之間的和而不同,寫出一家人深厚的關係。其中周子的弟弟是個頗特別的角色,他在學校因著姐姐的不同而被同學欺凌,從小到大一直很仰慕姐姐,視她為榜樣。感覺上是默默守護著姐姐的,電影裡用了孩童的視角去寫憧憬,看著姐姐為家庭所作的犧牲,啟發下一代人。這部電影就是溫暖的雞湯,平凡而溫情,犧牲不犧牲是個人選擇,況且做醫者最重要是做好自己的責任,那裡也不成問題。在戲中周子父親對於女兒的一生被困在村子裡而放棄感情,明知道女兒有心上人,可是仍要她留下來是不是自私,其實怎樣說也好周子也不算是愚忠愚孝,三年後她是有選擇權的,她還是在自己的成長地紮根了。多多少少電影也帶出了報答之恩,再者周子家人數眾多,除了父母還有兄弟姐妹,她一人要照顧年幼一家,豈能為了感情事而私奔。正所謂長兄為父,在戲中就長姐為母了。至於一直活在信中的男朋友,這已經不再重要了,即使多愛也好都會留下遺憾,愛情也不是大過天的。至少周子還有比愛情更重要的事。

  從不被結納到成為大眾愛戴的人,這是電影的一個轉化之處,她用時間、用言行去克服了障礙,電影也帶出了生命瞬間的流逝。演員平山綾是電影的一個亮點,溫婉、害羞的、很令人信服的選角。是否去接納這種奉獻態度是很個人的觀感了,但每項工作總要有人去做,說到尾其實是日本電影常有的「職人的態度」,待人親厚、要盡力去做。這種電影難免是煽情一點,但當得知是真人真事的故事後還是感覺還是有人願意默默地付出,為自己的地方去出一分力。這才是電影真正的目的,在今日的社會講求功利主義下,有些雞湯還是需要喝下去,不然面對殘酷的現實就太痛苦了。

2017年3月1日 星期三

《九龍皇后》--德嫻女傭,融入家中

寫這篇文章本意不是要貶低葉德嫻,她已是影后級人馬,就連在一部剝削女性的作品上也足見她的級數,她的演技不容質疑。而提葉德嫻就不得不提到她與劉德華的相遇,她曾經在訪問中就講到「生仔要生劉德華」,但其實她們年紀只是相差十三歲,沒可能生劉德華的。於是他們就上契了。1985年的《法外情》母子配的組合奠下了葉德嫻的母親形象。在影視圈一旦發展了這種戲路就很容易定型下去,比如差不多年紀的馮素波、鮑起靜也是香港影圈的「媽媽級」。而葉德嫻除了是媽媽級外,也是女傭級。在《桃姐》(2011)裡飾演馬姐,在《九龍皇后》(2000)飾演與女傭無異的二奶,無名無份卻無意中照顧了別人的一家,現實世界中是絕對不會有不貪錢又肯長相廝守、在家中被大婆指點還要煮飯洗衫洗碗,不問付出甚至養起一頭家的女人。霍耀良執導的《九龍皇后》就是一部剝削女人的示範,關海山飾演的家明在旅行中勾搭二奶,接她到香港居住。然而他的角色更多是聽從大婆夏萍的指示,不敢在家中對二奶有過份的親密行為,他們的愛也只停留在紙上談兵,女的不斷付出,男的卻走不出道德的枷鎖,不選擇離開成全這段感情。這段感情最蠢的是沒有人離開,大婆彷彿麻木了,雖然內心是憎恨二奶、將她的名字多番的改變,由燕好改成帶金、帶娣、更稱她為阿四。雖然阿四在這個家多年,但她沒有家人的待遇。當這個家出現問題時她只會被請要求離開,就像個局外人。


  《九龍皇后》稱不上是什麼好電影,但在演員的層面上卻很豐富,蝦叔、夏萍、在電影圈裡常做窩囊廢、渣男的黎耀祥。到底是什麼女人可以接受丈夫有二奶,而這部片裡在這個家裡阿四是二奶,就連繼女愛蓮也是新一代的二奶。電影通過兩代人的二奶路去對立襯托婚姻的價值觀與為人後母的困難。與此同時電影亦通過各種的巧合製造悲情,產生一種在悲情裡撐過來就是堅強的錯覺。彷彿愈慘就愈得到更多的同情,但其實主人翁不需要同情,她是有選擇權的。較討厭電影最後寫上獻給堅強的人,但堅強與迂腐也是只差一線。電影較特別的是出現一幕已故九龍皇帝曾灶財的墨寶與他的登場,電影叫《九龍皇后》某程度上是因為皇后的概念。電影裡的背景是圍繞著基層屋村的生活,香港人對二奶的形象多數是妖魔化的、搶人老公、狐狸精、大多數都是新移民。亦甚少有二奶與大婆共處一室的情況,多數港人的二奶都是在內地的。男人包二奶然後申請女人來港,當女人得到香港居民身份而離開的事例實在平常不過,過往亦有相類似的家庭慘劇。在電影裡這個家庭已經是奇葩,可以將二奶轉化為具有家傭功能又不會怨天怨地,任勞任怨。阿四的存在是卑賤的,但她在香港朋友不多,要是離開這個家更無家可歸,也是兩難局面。在老一輩的眼中這或許是女人要守的「七出之條」,三從四德,但在新一代人眼中這是「戇居」。

  關秀媚演的二奶童年時也曾憎恨過阿四,她害怕媽媽的地位不保。漸漸四姐的存在也成為家裡的勞動力,在電影前半感覺上她並沒有把四姐當成是母親。四姐在家裡不受尊重,不能在飯桌上共同用膳,就好像現代的家傭被僱主限制一樣,展示了不平等的情況。但是當父母都離逝了,四姐成為唯一的「親人」時,她終於也感受到愛。後來發生更多的事情,守在愛蓮身邊的也只有四姐一個。黎耀祥的元配突然間失蹤留下一對子女,她更要學會當人繼母。就像四姐當初被憎恨一樣。關海山在臨終前的遺言講到如果他可以選擇會與元配離婚,而黎耀祥身為這一代的男人對愛蓮的承諾付諸實行,真正選擇離婚。兩段感情縱不完美,但黎耀祥除了在大庭廣眾不敢在元配面前承認愛蓮的位置外,大部份時間也對她不俗,特別是後半段發生的意外患難見真情。雖然電影未拍得盡善盡美,但還是有感性的一面。當然最主要是葉德嫻的演技支撐著整部電影。


  二奶,特別是基層的包二奶是香港電影極少數去描寫的題材。而將二奶寫成正氣就更少有。一般人有多於一個女朋友就已經被批評得體無完膚,有多少女人可以接受二女共侍一夫?這是新舊世界思想的問題,但肯定的是有錢人有多少情人都可以。猶記得在2012年選舉行政長官時參選人唐英年被曝有婚外情、私生子,當時有傳媒就問她太太唐郭妤淺有什麼看法。當然唐太的見識、身份地位絕對與阿四的「三從四德」不一樣,阿四認為她付出、濫好人、人家就會對她好、在婚姻路上更欠缺主導權,連名份也沒有。當時有很多人都叫唐太倒不如跟唐生離婚,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對於那個世代又出身大家閏秀的唐太說「不要問多少次,要讓他回家。」。浪子回頭金不換。婚姻並不是外人說說就可以破壞到,唐太所做的也不是迂腐,她只是維護家族的名聲與她真心愛著他。離婚不一定解決到所有問題,真正的愛是有包容、付出、忍耐。雖然說感情是人家的事情,可是做女人也要學懂保護自己,在這部電影裡阿四的角色絕對不是學習美德的對象。至於唐太,丈夫落選、終於在重重的醜聞中得到安靜,也許她是最幸福的女人。而不幸的是香港人在過去五年有著一位越權又惡型惡相的第一夫人「龍蝦」。

2017年2月27日 星期一

《操行零分》.搏到單車變摩托的可能性

2017年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新演員名單公佈,出現吳業坤的名字。他憑電影《幸運是我》獲得提名。在音樂、電視界的頒獎禮上近兩年都出現他的身影與名字,現在更延伸到電影界。當事人認為這是人生中難得的機會,奈何咒罵聲一片。吳業坤的入圍代表香港的墮落,不過香港的墮落不是今天才發生的事情,例如是那些不合格的電影隨便成為香港票房第一,《寒戰》這部虎頭蛇尾的電影也可以成為最佳電影、《十年》因為其政治立場而受到批評,香港電影欠缺創造性的時候也欠新血,所以只要碰上新人就推上神枱了。音樂圈、電視圈與電影都出現衣不稱身的感,奈何觀眾仍會看大概是本著一份仍然愛香港的心才那麼關注一下。從前的演員訓練要過五關斬六將才可以擔正,別忘記郭富城只是伴舞出身的、劉德華十七歲加入藝訓班、歐陽震華跑了多少年龍套才可成為收視福將?也不談太久遠的明星,前幾年憑《狂舞派》捱出頭的Babyjohn户口裡的金錢曾經慘不忍睹,他又捱了多少年?吳業坤就只是因為在大台裡扮棋子而被大眾可憐,做棋子何嘗不是一種訓練?現在他什麼演技培訓也沒有就參演電視劇,甚至有機會在多部TVB劇集擔任男配角,到底他有沒有能力?這不是批評,而是善意的評論。奈何現在無論在那個界別出現兩難的局面,一是為了製造效果娛樂至上、視獎項為娛樂頒給未達標的人。其次是香港無論在那個界別都出現人才真空,頒無可頒才出此下策。蔡楓華贈張國榮的「一剎那光輝不是永恆的」正好可以贈坤哥,今日大眾可以捧你,明日可以做地底泥,娛樂圈永恆的定律。

 從坤哥的入圍讓我們時光倒流三十年,在1987年金像獎最佳新人的提名中出現何啟南的的身影。看TVB長大的香港人單從名字上未必認得出誰是何啟南,但只有出現他的樣子就會恍然大悟。在TVB做了二十年綠葉,堪稱綠葉王。十六歲因拍當時的年青人週刊而入行,亦做過電台節目,後來接拍第一部電影《青春怒潮》。往後亦拍了幾部青春電影,對於當時的青春電影的確是由青年人擔正做主角的,而當今的香港青春電影步入成青化,比如是黃修平的《狂舞派》除了顏卓靈當時是十八廿二外,其他主要演員都已經不再年青,而是樣子上較青春所致。又謂香港在一五年兩部較曯目的青春電影《王家欣》(劉偉恆執導)與黃修平的《哪一天我們會飛》都是由中年人的角度出發去寫青春的消逝,懷緬過去為主。真正的青春電影要展現活力,比如十多年前COOKIES與陳冠希主演的《九個女仔一隻鬼》就配合了青春偶像為賣點。其中八十年代最標誌的電影系列當中包括有「開心少女組」。在未進TVB之前何啟南一直活躍於影圈,更曾經當過電影製片。《操分零分》是他在德寶電影公司的第一部電影。



  在八十年代德寶擅長拍都市、中產的作品,其中代表作有《三人世界》系列,青春電影當然要由真正的青年人擔當,而當時只有十六歲的他就成為男主角。《操分零分》的特別是在於涉及單車題材,同類型勵志的作品日本實在有太多,動漫如是、電影如是,一腔熱血。但三十年前的香港也一樣可以做到,而且不比日本差。單車題材在香港是少見的題材,莫說是青春類、運動類的作品也可算是萬中擒擒無一。事隔二十多年林超賢推出一部《破風》,在電影裡展示單車的速度感,帶出冷門題材,嘗試不同的類型,這一點還是難得。《操行零分》相對展示的是市井味與青年人的目標,如何給他們目標前進。也許這種正向教育比較老土與主旋律,但還是會有共鳴。

  何啟南演的阿力與好友神友與肉佬原是「老鼠」(扒手),在一次意外失手被擒,因未成年而判處感化,感化期間擔當石油氣搬運工但他們的工作態度不理想,前任的警司將他們的案件交給感化官大雄。大雄曾經是單車比賽的冠軍,而另一邊廂少男懷春戀上麵店少女,同時間少女的追求者是警校的學生。於是接受感化的YP仔與警校的學生白馬就因追女仔而產生衝突與誤會。驟眼看就是警與賊之間的二元對立,做警察的猶如是乖小孩、而做錯事的人永遠也有標籤。阿力三人被警校教官與學生白眼,而感化官大雄在片中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最睇唔起你的人就是你自己。」他深信自己可以身教讓受感化的孩子都有所體會。單車成為他們三人與警校學生對抗的機會,藉以證明自己。於是在大雄的協助下多找一個人陪同訓練,誓要在公路單車賽爭取好成績。奈何在比賽前這幾個青年之間又有磨擦,肉佬弄壞白馬的汽車。只要單車比賽中阿力嬴過白馬就可以讓肉佬不獲起訴,一個團體一條心就是為了兄弟、尊嚴與光榮。

             

  電影最主要帶出目標的重要性,從他們的散漫、不自律到經過調教、學會專心致志走上賽場,成功失敗其實不重要,正所謂要嬴人先要嬴自己。警校隊的傲慢最終被超越了,在阿力比賽途中單車被破壞了也通過隊友的協助而追頭趕上,在公路單車的賽場上有人破風、為隊友遮風擋雨,一場比賽實現團隊的合作性是電影裡必然的元素。當看到阿力在賽場上血流披面仍像風一樣的前進,團隊比賽雖然是輸了,但在個人的榮辱、對兄弟的承諾與道義卻成真了。比起真正嬴得比賽更值得高興。或許在青春電影裡最感人的不是結局,而是追尋的過程即使有多艱難也克服了。起初他們只是騎殘舊的單車,通過自身的努力與感化官的幫助擁有一部正式的公路單車,將不可能化成可能,就如將單車變摩托一樣的化腐朽成神奇,他們的人生也一樣得以改造與成就未來。

  雖然電影只是小品性質,但帶有年青人的衝勁。其中最欣賞的地方是配樂用上了凡風樂隊的《風中奔馳》,帶著青春、清新的氣息正好配合著這一些的青年人迎難而上,疾風飛奔。八十年代純樸的青春電影,如今回看今天的香港,再也不復回頭,小伙子已成中年人、香港的電影紀錄了一代人的成長印記,記下了他們的青春。而新一代人的青春除了色情、愛情的傷害外、到底香港的青春勵志、紀錄新一代人面貌的故事要到何處尋呢?這是要給香港影人反思的。

2017年2月18日 星期六

《獻給你的勛章》開啟輪椅籃球之門

  2016年對日本籃球界是突破性的一年,男子的兩個籃球聯盟(NBLBJL)FIBA2014的警告與威脅不能在國際賽出賽的條件之下,歷史性合併為B-league,正式展開日本籃球的全面職業化。前會長川淵三郎曾經是著名的足球員,在15擔任籃協的掌舵人,推動改革。從足球的球員到管理然後跨過另一種運動,川淵與要介紹的主人翁在這方面是類似的,但內容卻不一樣。日本籃球在亞洲的排名並不高,但他們的籃球動畫卻深入民心,從九十年代的《男兒當入樽》然後近一點的《黑子的籃球》,籃球在亞洲的發展與聯賽不如歐美打得火紅火熱,但在亞洲裡Bleague的規模已經可以跟韓職、中職三強並列。日本的Bleague只要再有多點的發展有望像足球的Jleague成為國際注目的聯賽,目標是成為亞洲的NBA。事實上目前日本的企業與隊伍也肯捨得花錢在投資球員方面,日本男子籃球國家隊雖然在國際賽事上成績不太好,但國內聯賽的國際化,耀眼的外援有曾經打過NBA的球員,當中包括日本第一位放洋NBA的選手田臥勇太。而女子方面,成績更為突出,15年亞錦賽冠軍直通里約奧運,其後在里約奧運八強淘汰賽惜敗美國,但小組賽出線成為八強裡唯一的亞洲隊伍,對她們來說已經是奇蹟。在日本女子運動員身高偏小的情況下對抗歐美球隊的巨大身型,打出了水準。故未來的東京奧運女子隊的目標就是為了爭獎牌。日本籃協為男女子隊也改了相同的暱稱「Akatsuki Five」,意味著黎明、曙光的五人。

  同樣是籃球,一般人較少接觸到輪椅籃球。在富士電視台年初的日劇番外篇的播映上就出現殘疾人運動的題材,而且是由真人真事所改編的。《獻給你的勛章》裡態鷹匠和也(櫻井翔飾)的原型來至前日本輪椅籃球球員、現任國家隊其中一位教練京谷和幸的故事,這位運動員曾參與過00040812四屆奧運,而在16年的里約殘奧會則擔任教練,繼續貢獻籃球事業。而日本則在里約獲得得第九名的成績。常人較少接觸到殘疾人士的運動,輪椅籃球的選手都各有不同的傷殘,按傷殘程度分成不同的等級、一共八級,1.0/1.5代表下身不能動是最嚴重的,等級愈高代表活動能力愈高,每次去五人上場,每隊五名隊員加上的殘疾點數不得超過14分。比賽的輪椅有特別的款式與有規定。

京谷和幸與妻子陽子

  京谷和幸未遇上交通意外前曾經是一名足球運動員,在高中時更選中為巴塞隆納奧運會的後補國家隊員,隨後加入J-league的千葉市原,好景不常遇上意外下身癱瘓。他在1993年出事後不久就與未婚妻陽子結婚,1994年獲得元日本的關係者介紹而開始輪椅籃球之路,但直至2000年才正式選進國家隊。要翻拍這類真人真事又帶有悲劇成份的故事,是日本電影/電視劇很擅長的題材。主人公如何的勵志、熱血、身邊人如何的忍讓與不理解,在這部片裡也不乏主人公對過去自身經歷的懷緬,從寄情足球到接受自己是殘疾人士把目標放在新的運動身上,引來身邊人的反感。雖然劇情比較的老土,但在劇集裡長澤正美與櫻井翔還是有點火花,太太對丈夫那種無微不至的關愛、默默的等待與付出,雖是較為老生常談的劇情但還是動之以情。

  在戲中曾經是運動員的鷹匠為了自己的目標而忽略周遭的人的想法,在殘疾人士當中他是相對幸運的一位,有企業聘用、有家庭、不需要擔心太多。但其他人卻不像他幸運,他們要面對社會的歧視與種種的問題。在團隊裡給予他人過多的壓力,而不是真正享受運動,他只是懷緬自身的輝煌,只希望遇強愈強,成為王牌。而輪椅籃球裡講求的是團體精神,從試合中他學會成為隊友的影子,而不是追求自身的成績。與同類以殘疾人為題材的影視作品中,《獻給你的勛章》是一部勵志又帶點自省的作品,日本實在有太多患癌、患絕症的劇集,要哭也哭夠「一公升的眼淚」,殘疾人士與有需要的人士不需要被同情與可憐,而是他們也可以闖出自己的一片天。故此,這部劇集比較欣賞的地方是帶出殘疾人也可以代表國家走出自己的路。


  日本在推廣殘疾人運動的力度在亞洲社會相當的出色,特別是當奧運與殘奧完結後傷健與健全的運動員一同接受群眾的祝賀,無分彼此。而當地的電視台也特別製作殘障運動員的節目。華人社會往往在這方面更落後,其中中國的殘奧會運動員即使得獎也改不了家境清貧的命運,要家人的協助才可以出戰奧運,就連回國時接機的大學生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所謂國家英雄的待遇大相徑庭。至於香港其實也有輪椅籃球,但在人才招攬方面遇上困難,參與人數少。日本的企業對推動運動不遺餘力,即使是傷殘人士運動也是一樣。這是華人社會、香港社會望塵莫及的。這部片集至少推高了對傷殘人士運動的認知,體現殘而不廢、自力更生的態度。

2017年2月5日 星期日

當信仰遇上同志家庭.從《八號提案》與《誰來愛我》延伸華人社會

  近幾個月台灣正就同性婚姻的議題辦了很多場的遊行,各種支持與反對的人走上街表達訴求,最主要就是反對某某教會的立場、反對傳統的價值,圍繞道德的批判,即使同志也會對婚姻與民事結合有所分歧。婚姻的意義、對領養孩子與人工受孕的批評也因此而生。老實說性取向這回事更多是個人的選擇,與其他人無關,假如不喜歡同性那就一輩子也未必會接受到,但要將自己的觀點強加在他人身上,那就有點無賴。過去同志運動也一直標榜同志有多可憐,被社會所遺棄,但其實不需要這種同情的投射,社會運動不需要悲情但需要推己及人。俗語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家庭為本。了解同性戀最好是帶上一顆平常心,不需要同情,只需要當他們是朋友,是一個人。同志最討厭的是那種口口聲聲說我不歧視你,但千萬不要搞我的人。很多做父母的一談及同志就會覺得最好是他人的子女,不要是我的子女。也不能叫這些人做歧視,但在態度上彷彿有了隔閡,也不是全心全意的開放、接受與理解。有意無意的將同性戀「特殊化」。但行動比起說話更有意義,本身社會就是充斥著各種的不公平,根本無法要所有人也接受同志群體與性小眾人士,要社會接受之前最重要的是家人的愛與支持。不需要去講什麼「包容」,同性戀本身也不需要乞憐。現在對同性戀反對最大的群體是宗教團體,無論是台灣、美國或者是香港都是一樣,他們擔心日後談及同性戀會成為逆向歧視。相對有保守信仰的家庭裡,那些同志的處境是被忽視的,既有傳統的文化也面對身份上的衝突,更深的是他們的不同會在成長階段中察覺出來,又或者有一日需要出櫃。

  宗教與性取向之間本應是沒有矛盾的,矛盾是建基在觀點與角度。有人可以不當它是一回事,而有些人的生活因而碰上制肘。例如教會裡的杯葛與暴力,這種暴力是精神上的,家人認為他們的不正常,教會社群的傳播力挺驚人的,變相同志就不再是一個人的事情,而是由個人推至家庭再到社群所給予的壓力。別以為香港是個文明的地方就沒有傷害,過去就有中學革退同志學生的例子,也有同志因被家人要求離開而需要找非牟利機構的協助。在中國人的思維,同性戀在家庭裡是禁忌,會令到家族面目無光。而要講到宗教與性向之間的矛盾,劇情電影有《天祐波比》,一個信教的母親不經意的「迫死」了兒子,其後成為PFLAG(同性戀家人後援會組織)的中堅。猶記得在開初幾年的同志遊行主辦單位要派面具給予參加者。最記得的是一面寫上「家人不要歧視我」的標語,事隔十年,香港社會對同志的態度似乎是開放了,亦都有支援同志家長的服務。但更多的故事與問題還未發掘出來,同志的出櫃亦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成為一家人的事情。




  談到家庭與信仰可以看以下兩部電影,美國的《八號提案》(The Mormon Proposition) (2010)與參與2016柏林影展的英國《誰來愛我?》(Who is gonna love me Now)。前者在今日有同性婚姻的美國有著回顧歷史的作用,從七十年代的石墻運動、夏菲米克、八十年代的愛滋恐懼到今日真正有同性婚姻。最初奧巴馬總統是不支持同性婚姻的,其後因群眾的壓力而將它提案。但在過程中卻遭遇了很多的反對,從局部的洲份到全國實行,《八號提案》是有關加州同志從歡喜到地獄的過程,當地的摩門教先知利用群眾的恐懼傳達神的旨意,為的是反對同性婚姻。而片裡訪問到同是摩門教又是同志的同性戀者,表達了他們的抗爭與家人相處的片段。另外,電影亦帶出了摩門教對同志的打壓,迫使有同志教友不得不以死相縛,以死作控訴。

  至於英國的《誰來愛我》是記錄居住在英國的猶太裔同志沙爾的生活,他除了是倫敦男同志合唱團的理事兼一份子外,更是愛滋病帶菌者。他因此成為少數中的少數,而他的家人對他多重身份感到疑惑與不認同。自二十三歲起,他就離開以色列出走英國,很平常的認識男朋友、分手、然後有一段迷失的時間,再然後帶菌,不敢面對家人。但患病與同性戀的事也暪不了多久,特別是患病,他的家人認為是報應,如果不是搞基就未必會染病。他的父母漸漸與兒子修補關係,但家裡的兄弟姐妹卻不是如此的放下心中的芥蒂,但他們心目中只認為大哥令他們蒙羞,又害怕孩子沾上哥哥的血液、不容許孩子跟大哥親嘴玩耍,他們對哥哥的態度表面很和善但實際上卻利用孩子作藉口去疏遠。親情可價?一家人的愛其實可以很虛偽。

 《八號提案》相當是一部宗教與同志身份二元對立的紀錄片,起初紀錄片的導演只是想拍猶他州的同志,但隨後發現這些青年人無家可歸,因同志身份被驅趕,電影紀錄的並不是普通人的故事,而是一個群體的抗爭。還有就是所謂宗教霸權如何的洗腦與操縱信徒,片中的一個死者的故事挺是深刻的,孩子在教堂自殺,死後他的家人出書意圖洗去他是同志的痕跡。教會對同志的妖魔化使這部死去的孩子不得安息。片裡還有訪問到意圖自殺的孩子帶出在這種氛圍下成長的陰暗面。《八號提案》推翻了原先賦予性小眾的婚姻契約,摩門教、基督教那種繁複的關係,加上各個衛星組織的互動,揭發成利益輸送,教會的醜陋。而教會利用先知向教徒指引要他們動員去推翻同性婚姻,八號提案最主要是表示加州只容許一男一女的婚姻,而不容許同性婚姻。當中有教徒因先知的呼籲而傾家蕩產,畢竟他們會為信仰而狂,為了反同志可以付出很多,包括自己的家庭。影片開始時是從一對摩門教的男同志Spencer Tyler 的相戀故事開始說起,他們信教,但同時成為反對八號提案的異見者。他們的婚姻從被認同到一下子婚約被毀掉了,慶幸的是其中一人的母親一直相伴甚至是抗爭的現場,也沒有缺席。家人的支持十分的重要,但並不是人人也好運,假如有愛的話為何有些同志在自殺死後也要被教會的牧師在葬裡上被改寫歷史,死後也不能稱為「好孩子」。他們的父母對於自己的仔女的心事,到最終也是不發一言。聞者心酸。
                          

   在《誰來愛我》的沙爾在海外經歷了太多事,最終選擇回到以色列成為愛滋病組織的工作人員,消弭恐懼與歧視,紀錄片沒有再將他的工作延伸下去,但在當地一個如此保守的社會是艱難的。沙爾的父親是當地的軍人,在猶太教裡他認為父母要為子女開拓道路,在過去的書信中他曾勸兒子要摒棄同性戀的生活,認為他可以改變。從青年到沙爾終於四十歲,兩父子終於要到十多年後才得以和解,而沙爾選擇回國。在他的家庭中,二弟認為大哥一走了之是不負責任的,然而當大哥患病時這些有「責任」的家人到底又去了那裡?在今日對愛滋病資訊有何其多的時代,不願意接受真相的人仍然有很多。沙爾的家就是反映這個事實,當老一輩都可以認識更多,去念在親情的份上,偏偏青壯的一輩卻意氣用事。其實對同志不同志的身份上,很多的爭拗也不是理性的討論,而是帶上互相的仇恨而生成的,各執己見是不會讓事情變好。同性戀是不是道德已經不再是什麼問題,倒不如去了解,放下成見。


  在《八號提案》也好、沙爾的《誰來愛我》也好都適合華人社會去觀看,在BBC選出一百位時代女性時,香港有何韻詩入選,而內地則有設計給同性戀者配對(形式婚姻)手機應用程式的創辦人獲選。諷刺的是BBC讚揚這位女性的設計偉大幫助同性戀者,所謂形式婚姻何嘗不是對家人、對自己的欺騙,早在李安的《喜宴》就已經有這樣的主題,時隔廿年中國人仍然需要自欺欺人。如果真是愛同志、尊重同性戀的性取向根本不需要如此避忌。這樣不是鼓勵他們做自己,而是鼓勵他們與制度妥協。同志運動要進步必定要同志群體自身站出來爭取,不能夠假手於人,更不是天賜。形式婚姻也只不過是滿足一時,但滿足不了一輩子。台灣是華人地區裡最開放的地方,至少蔡英文總統開宗明義的支持,亦有妥善的法例。當香港連一個《性傾向歧視條例》也搞了二十年也搞不通時,距離同性婚姻的路更加是萬仗遠。而中國也是一樣。家庭,對於每一個同志都如此重要,不論有沒有宗教也是一樣,在這兩部紀錄片看到宗教信仰凌駕到家人的關係與親情時,只覺得神是不會教人不認親兄、不認親兒的。有兒有女最應該讓他們幸福開心就足夠了。當然有些東西不是一下子可以接受,隨遇而安、多關心就是了。

2017年2月2日 星期四

《小男人》與DODO姐的其他男人—看鄭裕玲的中產電影

 2017.丁酉雞年.首先祝各位恭喜發財,萬事勝意。

 今年的賀歲片主打的《小男人週記之吾家有喜》標榜為本年唯一的港產片,未看電影前必先知道《小男人》系列的由來,最早是來至廣播劇,由鄭丹瑞主創,在八九年與九零年先後推出兩部電影,《小男人週記》與《錯在新宿》都是由陳嘉上所執導的。雖然《小男人》系列稱不上是港產的巨作與經典,但卻成為阿旦「鄭丹瑞」的代表。在兩部電影裡小男人梁寬實則是個老婆奴,但又跟身邊的女性曖昧,第一集與老婆Ann(鄭裕玲飾)發生七年之癢,對上司鍾楚紅飾演的角色與前女友李美鳳演的角色發生四角關係。第二集更滾搞女秘書關之琳。男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虧得事業有成的「大女人」鄭裕玲原諒,一次又一次,事實上近年香港電影都出現「食老本」的潮流,但新的電影欠缺靈魂人物就本當停手,不應該再延伸下去,這次出現的是周秀娜飾演梁寬的女兒,在廣告中「以死鬼老婆」形容缺席的鄭裕玲。現在鄭裕玲已經少有拍電影,近作已經是馬偉豪的《慳錢家族》,女人畢竟不如男人,男人即使到幾十歲老人也可以「偷食」,但女人畢竟會老,楊千嬅在《慳錢家族》時飾演曾志偉的女兒,十多年過去在彭浩翔的《香港仔》已經要做他老婆。

  對於《小男人》的翻拍實在挺無奈,很多時候就是翻拍有如老鼠屎一樣。曾幾何時膾炙人口的《金雞》也變成拜金媚俗的電影,翻拍電影也要經得起力度與挑戰,對於有意思一點的翻拍,袁世生的《我老婆未夠秤》系列以十年為對比更添生趣,當天卜卜趣的蔡卓妍天真爛漫,十年後已經經歷為人婦再離婚,但在續集《我老公不生性》中露出成熟又不失天真的面貌。而《小男人》真正有什麼意義,或者只有「偷吃」而已。一個男人三十歲偷食與五十歲偷食根本不會有分別,還可以愈食愈嫩口。在這種「偷食」、「出軌」的電影裡,香港實在有太多,特別是八、九十年代一堆都市輕喜劇,當時鄭裕玲也拍過不少,而可以成就小男人的也只有大女人。

  鄭裕玲在小男人週記裡演專業律師,擁有高尚品味,自然感覺在家裡的地位凌駕了丈夫。而她在新片「被缺席」的理由也是因為看不起梁寬,如今梁寬靠自己實力成為公司老闆,有吐氣揚眉之感。在過去鄭裕玲的電影裡也不乏幾個關鍵詞、「專業」、「高尚」、基本上就是外界對她的都市時尚女性的定位。至於大眾對DODO的代表作當然會是《表姐》系列的搞笑形象,跳出框框之餘更在電影裡做出惡俗的行為,而《表姐》深入民心為她摘下金像獎最佳女主角。另外不一樣的DODO也必定要講到《女子監獄》(1988)與魯芬一起被打的形象,在《女子監獄》中被打飛、打到崩潰的DODO是極少有的看到的,最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會拍打鬥片,是她少數非喜劇也非愛情片。在八、九十年代香港電影最輝煌時期,鄭裕玲有鄭九組之稱,當時香港電影的同質化情況很普及。與《小男人週記》同期的就有《單身貴族》與《老婆.你好o野》(又名《新婚外情》。這類都市輕喜劇、描寫婚姻的題材相當多,而DODO的角色也主要是「大女人」,專業、時尚、高貴的,其實她也演過婦人角色,例如是德寶出品的《三人系列》中與林子祥與周慧敏組成了一個家庭,也有溫婉嫻熟的一面。《三人世界》(1988)與《三人新世界》(1990)演的師奶角色相當的笨拙、但亦是最可觀的作品,特別是林子祥的慈父與好男人形象,周慧敏的活潑,雖則當時以DODO的年齡是沒法生出一個周慧敏的,就如葉德嫻明明跟劉德華年紀差不多卻要當他的媽媽一樣。這就是專業演員了。喜歡《三人系列》最主要是演員的火花,各種的誤會而了解、師奶仔的犯傻與失暈也是少有DODO的形象。而到了最終的《三人做世界》(1992)一下子她又從師奶變回了掌管公司的大女人,也許對她演的高高在上、萬人景仰的女人難免帶有角色定型?又或許對戲中的男性中產形象、理想家庭的幻想破滅。

  講到跟DODO最合襯的男星,個人首選是林子祥,《三人世界》實在太幸福美滿,再者林子祥演的角色並不如《小男人》的梁寬一樣是「衰佬」,梁寬的「衰」是因為對其他女性的異心,不要問有沒有行動,單是想別的女人、與其他人曖昧就是不好。而林子祥在《三人新世界》裡雖有張曼玉這個美人胚子,師奶仔鄭裕玲相比之下在異國大出洋相並非有識之士,但他依然不介意。起碼不會是「小男人」最終要向老婆知錯。鄭裕玲跟很多男星也有合作過,1990年有冼杞然的《BB30》,鄭裕玲演駕有BB30車牌的女醫生因誤會邂逅鍾鎮濤演的律師。在1989年的《單身貴族》就是為她而設的,住洋樓、駕名車的室內設計師本來有做律師的男朋友王敏德飾演,王敏德是眾港女聽見會「嘩」一聲的男藝人。正因如此,DODO被撬了長腳,《單身貴族》裡的DODO就是有名有利、在當時有力移民的專業人士,留在香港發展室內設計的事業、出入上流的餐廳、聽古典樂,較看不起基層的文化。然而,在公司遭奸人誣陷,自立門户並有求於曾經誤會過的對象,張學友。

                          
  在《單身貴族》中張學友只是一個裝修佬,身無分文、說話的用語都較粗俗,先前還跟DODO姐有點誤會。然而有求於他,二人合作為客人設計房子其間日久生情,剛巧二人的感情正處於空白期。奈何他們二人最大的問題是階級與生活,《單身貴族》最終也只是單身,電影留下了開放式結局。但諷刺的是最終女主角也選擇了移民,戲裡的一句「難道九七的魔力比愛情的魔力更大?」成為了反諷。戲裡也應驗了後來DODO真實的個人選擇,她還真是短暫移民過。

  在無線的節目會看到曾志偉與DODO打對台爭鋒相對,但私底下是惺惺相惜的。跟曾志偉也有不少的合作,在《慳錢家族》(2002)飾演Mean爆時尚,去百貨公司會食牛扒、用別人粉底的女霸王、與曾志偉為了嬴電視台的真人秀節目而假扮一家人吞著數的女人。期間與曾志偉一家人產生了感情。自這部片後,DODO不再有電影作品。雖然電影不是什麼佳作與經典,但當中的演員陣容是相當的豪華、陳奕迅、楊千嬅主演,而且還有那種不造作的市井味道,今日的港產片離人情味已經遠遠的,反之有很多的計算與討好。DODO姐目前有接近八十套的電影作品,《慳錢家族》那種時尚與以往的高貴大方自然不同,反而會覺得她很「CHEAP」。又或者這部電影的原型是吸收了2000年在無線播放的電視劇《男親女愛》中毛小慧的原型,一個字講完就是「Mean」。那種打扮得像上流社會人士但實際是有很多計算是私心的、貪圖利益的,再不是過往那種只困在中產社會生活的女性,不再奢求在中產的社交圈子找個好男友、結婚了事的一種。

  說到曾志偉就不可不提90年的《老婆.你好o野》,七年之癢的鄭浩南暪著老婆認識別的女子,誰知撞正老婆的朋友,朋友妻正好窺。另一方面,鄭裕玲飾演的主婦得到當秘書的機會暪著老闆曾志偉騙他未婚,老闆對她漸漸產生愛情,誰知竟是朋友妻。鄭浩南(BEN)婚外情戀上Helen,而DODO未有出軌,曾志偉(BILL)單戀DODO,四人的關係就像是「換妻遊戲」,實情是DODO沒有做錯什麼事。當時的港產愛情片八九不離十劇情之中也有誤會,故此鄭浩南早已不愛DODO,但又美其名要守住婚姻,誰知自己搞大了Helen的肚。鄭浩南的男人角色不再是小男人,所謂梁寬式的小男人是「又想食但不敢食的一種人」,但鄭的一種是行動派,應稱為賤男。通過DODO與曾志偉飾演的波士之間化解誤會,二人萌生感情,DODO對鄭更是死心。七年感情也就落空。《老婆你好o野》最終是大團圓結局,相較《單身貴族》的絕情暗示女人離婚後終需依靠男人。在這部片中曾志偉的戇男形象,傻痴痴的,當電影哼起「你知道我在等你嗎?」感到半點唏噓。


  DODO的男人除了前男友甘國亮與呂方外,她合作的男演員實在有太多,在香港電視史上最經典的是《網中人》與周潤發親嘴的鏡頭。1983年第一部電影《花城》就是與發哥拍攝的、《老表》系列的梁家輝、黃秋生、後來合作過的B哥哥與任達華,如今的DODO早已歲月摧人,《小男人》時隔二十七年再度上映,也頓覺這是香港電影的悲哀,倒不如直接看舊片找情懷好了,不是說新不如舊,而是有沒有必要延伸下去。對香港人來說新時代的愛情片很遺憾說句,只有葉念琛那種不斷出軌但又討厭女性要報復的男生,或者香港男人已經不再渺小,而是升級為「方丈」了。